哥哥带着他的贝斯手来那天,我只想到一句话:“再也没有什么看起来比空虚的游泳池更空虚的了。”

他叮嘱我要找到何莉,何莉,这名字伴随着我从惶恐中长大,我永远会记得,那时,我突然从惊悟中明白:手机的同义词是若即若离和不着边际。从此我就开始帮我哥哥寻找何莉。

寻找何莉,要花钱,用手机扫码付钱,免密支付,直接扣钱。我不爱花钱,但是不花钱不好找。

老有人给我发何莉的照片和视频。我在现实中也见过不少何莉。她们不是,只有没见过我的人才是何莉,从不认识我的人才是何莉。我不拥有她们的任何注意力,我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她不会知道我在找她。

用精神分裂症般的解离第三者视角看着何莉时,她才存在着。只有我不存在时,我哥哥对她的爱才能在这。我说的何莉不是jojo中空条承太郎的母亲。她可以叫荷莉,也可以叫何丽,看怎么翻译,中国最开始翻译外国人名都会选个读音相似的姓。所以姓何。你满意了吗,这样呢?我解释得够全面了吗?

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孩子们像是在玩《GTA》世界就是个大游乐场。天呐,大学生们放假了,那天,我掌握了车子的全部控制权。

何莉跑得很快,有时候去国外转转,就忘下了母语,名字改了,把自己脸也涂花了。她说这样可还好,在国内千万不能被熟人看见。何莉在信息流中窜的飞快,每天能出现好几百个新何莉。

男人,何莉身旁的男人都是些精确地手术医师,把不知情的女人变成何莉,再拱手奉出,好像炫耀着什么。只有我这般肆意荡漾的记忆存在,对于某些时刻空间场合的具象化占了大脑好大一部分,这些个何莉,我是有任务的人。

何莉分布在各大网站上。有时,男人们因为太想见何莉被骗钱,冲动消费。他们这样见到的都是假何莉。我说的也不是空条承太郎的母亲。

男人看女人,发泄并后悔。开始对她们无限嫌恶,仿佛自己是个拿到北朝鲜宣传气球的韩国人。碰都懒得碰,看都不想看一点,鼠标滑到右上角。一不小心把所有网页都关了。

他们这样是找不到何莉的。我没想找何莉,我哥让我找她。我哥哥只想看屏幕后面的何莉。

我教过他们该如何找何莉——他们只看何莉的脸,胸部,屁股,腿部,足部,和阴部。有时候他们见到何莉带着口罩或眼罩,有人会欲火焚身,有人全无兴趣。何莉有时候半裸,有时候全裸。有的何莉摆出圣徒殉道的姿势,她又多么像个从有到无的容器,越是尝试灌满,何莉心越空。

你们可能都没发现,或从来没注意过,他们在看何莉时从未注意到场景的细微转变。空气都开始怜悯,在不知所谓的喘息中变得越来越凝重,沉默了一切理性的呼唤,相机对焦不上,画面越来越糊。何莉不是无双,不是牡丹,不是家园,不是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见兔女郎学姐,也不是玳青。

何莉总是过于信任面前的男人。她从未想过会变成我眼中的何莉。也不知道我在找她。

我哥哥真的好爱荷莉,好爱这种能让他感受微缩成洪荒中的小人,看着远处共工跟颛顼干架的原始恐惧,为了争帝,现在最值钱的也就是话语权、定义权和解释权,你谈什么亚文化,何莉早就置身加入到这万物负阴而抱阳的争斗与反抗中了。我哥哥寻找她的踪迹时反复观看那些影像,他喜欢这种感觉,随时警惕着从天边落下的那些如同南美金字塔一般的宏伟石块,在第五高原中此类影像无处不在。我哥哥在不存在生命的空间里悉心呵护自己的生命,藏的很好,不让人发现,这些隐藏着的摄像头啊。

信息和画面是这时代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不是个摄影师,那些男人们是。碳基猴子美妙的肉体也开始贬值。许多人愿意主动展示自己,用身体盈利,可她们不是何莉。

何莉什么都不知道。

无知在何莉身上不是时代的顽疾,而是舒缓精神的良药。这是她的特质,磨灭了她主观的无限可能又把她赤裸裸地(何莉当时确实赤裸裸)展现给观众。观众们自然懂得如何对待自己的残念。

进这扇门之前他们刷了卡,一切故事的开场都是另外一个故事的延续。何莉现在还不是何莉,没必要去寻找,那男人先到的这房间,摆好了摄像机和掩体,我知道,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在找何莉,他们在等待女人的消息,等待她进门来。无需再去描述房间的布置,它们就默默地在那里,你要要想找到何莉,不仅要深潜入地狱,翻过诈骗赌博广告和电脑病毒。这一套理论曾经被彼得.汉德克总结成:人物和物体的名称前面一下子就用上了一个冠词,这样一来,这名称就代表了在一个故事中曾经出现过的人物和物体。”

可他从来没说过何莉在哪,他出版了写着一个男人走到了街道上。那个烟蒂滚落在了人行道上的小说集。故事的开场并不是一个开场,而是延续到了趴在草丛里的摄影师,他拍了好几张都不满意想问问你为什么没有下巴没有下颌线没有cheek没有chick没有种族歧视没有在草丛里一转眼就跑掉了的小摄影师时时刻刻盯着你。

你又能躲去哪?这周围都是加了过载效果器的吉他,朋克音乐和故事的开场在使用冠词的时候就考虑到了之前的时间。通过冠词,那些词汇就成了特珠物体的名称,如果把汉语用印欧语系的说法改造那最大利好者就是实验性的现代诗人们那样他们可以制造类似中西合璧之文艺复兴的两千年代复杂词汇,我曾在见到何莉之前就学会了这种语法,我在何莉的QQ空间留言:无聊ing、伤心ing、无知ing,你看这是不是可以无限押韵,我哥哥是个满嘴都是工厂味的诗人,后槽牙窝钩里有什么一直嚼不动,吓死了,择出来发现是一片塑料,吓死我了,还好不是头发或半截虫子,饮料也是香精的味道,只要不让现代人跟肮脏的泥土与虫子打交道……但后来我发现什么ing之类的都根本不是冠词,我一直搞错了。冠词是一种虚词,我又往下看,汉德克说如果普遍意义上的时间通过这种方式成为一个特珠故事的时间,这时它才能称得上是一个开始……定冠词将那些特定的物体和人物从其他的同类中逐个确定下来,从而让词汇构成一个特别的故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把厕所门敞开半天了也没想明白,大学生们都放假了,我留着厕所门以防大家不时之需毕竟这里也不是欧洲,听歌都听月亮代表我的心代表我的心里有厕所,那就不能花钱上,你不会想要花一欧元仅为了一场小便,不如直接撒在地铁站里。

汉德克开始写作那会应该还没有互联网,也没有云端服务器。现在何莉被关在网站的视频小框里,她那里永远有午后洒入教室的阳光。他开始之前就知道这一切要发生,心里也带着手铐想把她困在这。

他想着赋予自身消费品牌似得姓名,征稿:找个汉语母语者,不要AI,要用软件检测AI程度。不能是机翻,他不要好姑娘裁缝店或者是帅气小伙服装这种机翻的名字,听起来肢体都不怎么协调。中国人好谦虚,什么都说只会一点点,这点跟年轻人的心态一样,对,每一个手拿筋膜枪的人的肌肉乳酸中都有个音符在开派对。双手舞曲,放松,让点击触摸屏幕这个动作完全占有你的身心并且浪费你几个小时的时间的话还不如看这一部逻辑混乱的文章用的话,还不如凑字数满足天真而悲伤的小说家

摄像头拍我,却不拍何莉,满街,立着大杆子,卖华x士那种瞎鸡巴整鸡肉的雇了几个大学生暑假工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你好8176号了吗”,他说别急,店员说你不用着急,等好了肯定叫你。何莉,她们的存在更像是某种洞悉人心的电梯广告其背景音乐得是用了反拍贝斯的广场舞bgm才能反过来侵蚀在这大庭广众下花了几十万才能被加盟商赐名的西餐汉堡店称为华x士的令人作呕的卫生条件生产出的破沾着过期面包糠和蛋清构成细胞新陈代谢的食客们听着耳机中争议性地区例如蒙古黄金家族后代到底在哪被那些揣着皇汉梦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的信念感染过的带有预设立场的民族音乐嗡嗡嗡嗷嗷嗷嗷——嗷——喔喔喔——嗡——天可汗来了———的呼麦并觉得这种音乐很牛逼这当然很牛逼因为索取全世界的信息正是我们这一代人即便错过火车也要记得的那天在秦皇岛天空一如既往成为了鹦鹉羽毛的淡淡蓝加大白色而心中有种诡异的合家欢情绪看着那摄像头都想把它带回家供上庙堂包着几个北方特色三鲜大馅饺子吃了后就能为它的时候她用现代最流行的来自二十年前的CCD卡片照相机扁平化得记录下你唱发源自六十年代人文主义精神之巅峰后创作出来的为国为民与民同乐的破音乐纵使拍了这形象它也没什么问题没有背光没有呲牙咧嘴没有鼻炎咽炎中耳炎的小照片后因为人情世故的关系总是因为这些关系导致她朋友圈发了大家的照片却没有发你之类的疑问,转头,望向立着你的摄像头柱子杆。文学奖那些只读瑞典语的老登们永远不懂汉语的模棱两可的意境与留白之美,转头,没有主语没有冠词没有时态没有语态意在笔先趣在法外,转头——秦皇岛的晨雾。妄想,道德虚无社会虚无法律虚无经济虚无契约虚无信用虚无恐怖的东西都虚无但是还得被首当其冲了的是虚无掉绿皮火车上占座位的无产阶级们因为人们活在空前绝后的天上,即是旧时代之毁灭的见证者也带有从宇宙中拍下的那张照片,可以清晰分辨的天边的炭烧火燎看见我们烧自己的房子和身体顺其自然地生起火来依附着老子道德经时还没忘记规避那些敏感危险的批判的批判和边边角角挤出的照相机和人脸识别投射在外界的你的样子和音容笑貌宛若我那永垂不朽的选择了把全家都扎根在渤海湾的祖先在写下了这种能够发放给广州偷渡来的三非黑人当作中文阅读理解测试题如果他们能理解才发签证的长难句时我终于理解了什么是冠词。

冠词就是你身上vintage背后的死人历史还是敲鼓时因为神游太虚只会敲一个节拍兄弟们在背后笑话说你太定了化身为一个忧郁的人工智能或者被Kanye West使用过的808鼓机而这些失落的标点符号和文章中喘息的空间被何莉的声音填满,有时候何莉被人关照注意着,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反复认真听,不管她的普通话有多流利声音有多优雅,甚至于没有生命的1和0的组合的微机也称作计算机现在几乎没人记得它还有过这名字的愚笨分析者也能观摩到她的肉体。他和它辨别她说的话,并把语言转录成字幕,没了这东西我们简直不能活,对好时间轴,字体大小也正好。

那天我拥有了对这辆左摇右晃的汽车的完全控制权,高兴地哼起瓦格纳的曲子高速跑起来如同苏联战略核反击,红的绿的交通灯和打个洞钻进树上结的果子的蝇子们只留下一群通婚后的排泄物,不知道到底死没死,到底是原路返回跑走了?时光消逝在小虫子身上,还是它直接死在洞里?呼啸如每个人的神经,在什么都没开始又到了尽头的洪荒混沌中,在完全没有历史记载的人类挣扎年月中随时警惕黑夜中草窠里有没有那些在找能卷成烟抽的植物,在泥浆摇滚中打滚的随时一棒子敲出你脑浆的手上长濮的非智人种,你跟Homo cepranensis、Homo antecessor、Homo erectus、Homo gautengensis、Homo ergaster、Homo georgicus、Homo rudolfensis……等等等等一起徘徊像是甲亢严重的雷,打到树上生成了大数据然后把这些信息全喂给爱的恩典的机器里那时候天柱折,地维绝。Chatgpt见了都得说我操,天都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他妈都不满东南了,那尘埃不得归焉吗,这一群群的homo就在(笑点解析的括号里满满当当地游荡),那些长长的英文单词都是被我鼠标全选后按下ctrl + c键,在写作软件上一个个粘贴上来的,曾经踌躇在一文不值的大地上,严格来说那时候私有制和价值的概念都没被创造的混沌中,它们的历史和故事对于价值体系来说一毛不值,它们是无相的虚构记忆但我们基因中拥有它们忧郁的痕迹,这是真的吗?还是我瞎编的,或只有某个小众群体在乎这四个字母后的附加文化,只要看到这符号就不由自主嗤笑,已经说到话无可说时就得耍点花招,要是个b站视频,这时就得弹个弹幕投票窗口,对着观众对话,每名其曰打破第四面墙,眼神看镜头,耳朵伸过来,不跟你说草泥马,何莉也会玩这一套,左瞟右看,看向镜头。

诶呦,终于找到了这镜头,藏的是真他妈隐秘,矿泉水瓶是摄像头,背包是摄像头,手机充电孔是摄像头,我也他妈是摄像头,我妈也是摄像头。

何莉啊,你知道为什么你看什么都想摄像头吗?因为就你不是摄像头啊。

我啊,我是摄像头啊,我妈妈也是摄像头啊。你觉得我过得惨吗,过得惨好啊,我是摄像头,我能一直看着,就说明我家里人肯定少不了。等哪天我哥哥真的找到何莉,摄像头就能一直看着大家了。

成一个家,找个山头,后启示录般的生活。人只有在摄像头盯着时才是人。摄像头强迫灌输给人们存在主义好像跟印刷厂达成了某种不可明说的交易把过时滞销的法国六十年代哲学著作强行哄进我们肚里那么帝力于我何有哉?就是说谁鸡巴能管得了我,老祖宗五千年前就对规训与惩罚门儿清,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的瑰宝还得是摄像头。盖个茅草房,圈两片地,插个桩子,弗拉德三世家门口那种,安满摄像头,这是我哥哥跟何莉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