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底皮鞋着地,声音不如厚底皮鞋响。

如果你让后脚跟先触地,在听见一声闷厚又柔和的步声时,轻轻地让前脚掌扫进地面,贴地紧紧的。你会听到那美妙的橡胶和皮革舒展的声音,像有人不停地拉拉锁,没完没了。

穿薄底皮鞋能与大地来一次和解,穿厚底皮鞋增加咖啡因成瘾的几率。

木底的,后跟至少3.5厘米,无论尖头方头,即使贴了底,每当鞋跟触碰地面时,你都能清楚的感到一种抵抗。

沥青蔑视我们这种人,每一步,你都知道你在走,穿着皮鞋无所事事,假装自己很忙。

每一步,木底鞋摧毁着走路的未来。木底鞋忙着在地面反弹,每一步,每一声都不一样,你永远无法知道最后一声会如何。

他就这么走的。脚步越走越重,他却感觉身体很轻。

用力嚼口香糖,仿佛头很轻。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口香糖上,此行为赋予人一种蔑视的能力,厚底皮鞋不用担心,越嚼口香糖,觉得身体越轻,鞋跟无限的和地面反弹,他感觉浑身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就这样,走路的时候觉得皮鞋很贵,贵的皮鞋也难穿,有钱人不走路,他们不会无所事事,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我穿的好看吗?”他低头看他很贵的裤子和鞋,问她。

有时候他穿跟所有人一样的紧身喇叭牛仔裤,假装自己从来没见过hedi boy照片。阔腿西裤又不一样。

她没看,她说你不每天都穿这种吗?

风从裤脚钻进来。每一步,阔腿西裤就会卷成一团,像凯撒摔倒时,卷成一团,再舒展开,带进风,站着不动他看起来很方,像从我的世界里走出来的。

有时裤脚卷在一起,像在洗衣机里,现在两个人走路,跟每个人都一样,思维混沌,什么都想,太多了,这些人让他恶心,却也害怕孤独。

他总想自己走,尤其是遇到人的时候,他偷偷甩开拉着的手,低头,假装自己有事在做。以前牵手算是有事在做,可现在不算了,他宁愿什么都不做,这都差不多。

他偷偷放手的技术已经很熟练了,无论是轻捏着几根手指的抓握,还是十指相扣的情侣牵手,还是穿着风衣,把手揣兜里,对方勾着你的胳膊,假装自己要去什么地方的姿势,他都能漠然的滑出。

他什么人都可以是,十指相扣时,他是个手心容易出汗的人。手指左扭右扭的,手心跟对方手心瘙痒性的摩擦,隐含不耐烦,但他不会用任何有攻击性的手段结束任何一段关系,包括牵手。

他会选好时机,把手自然地抽出来,举到脸前看一眼,往左脸颊一帖,假装满是汗。用袖子抹一把脸,别蹭到面部穿孔。然后从腰开始,一条线抹过去,到裤兜的位置时,直接把手滑进去,就不出来了。手在兜里乱卜楞,打火机跟手机钢化膜擦着,留下几道白。

被牵着的时候,这里牵着特指那种:牵人的对象走在前面,用几根手指抓住被牵者手背的大半部分。他依然有办法应对,通常,他会用力一抽,此时此刻,对方电光火石的怨念刚升起一半,他又把手抓回去,再松开,再抓几次,假装在跟对方打闹,却故意用力使劲,抓几下就顺势插兜,好像在说我玩够了。

穿风衣勾着胳膊这一项确实不容易破解,首先,它与假装让自己有事做并不冲突。

第二,这项动作被西方的电影和文化包装的很端着,像是自己正在做什么事情。

第三,他们看起来还挺美观的。

第四,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

但他早就厌倦了,每次拍照都只垂直的拍自己。有很多人给他点赞。然后他打开她们的朋友圈,看她们的样子。她们都很漂亮,可这样的人太多了。

“你不要再看了,你别让她们点赞了行不?。”她说。

“她们给我点赞那是她们的自由。”

“什么?你老是说自由,自由,我的自由在哪呢?”

“你可以自由分手。”

“那又有什么用呢?我的生活会变化,我也会变化,社会科技会变化,可自由在哪呢?”

“你能自由地散步。”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的作者绞尽脑汁编出这些对白,可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连一点环境都没写。

“什么?”

“我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啊?”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但还是有人能看到我们吧。”

“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很快就会把这些句子都忘掉。”